云笈七签
1 众真语录:本书卷八十九作『诸真语论』,个别字略有出入。
2 凶:卷八十九作『亡』。
3 以:此下卷八十九有『有』字。
4 得人所不争,则宁矣:卷八十九无。
5 牵过於利动惕惧:卷八十九无此句,另作『常於欲事汲汲据,为利动者惕惕惧』。
6 天尊:卷八十九无。
7 如:卷八十九无。
8 能:卷八十九无。
9 又:此下六十三行计一千零二个字卷八十九缺。
10 之:卷八十九无。
11 学:卷八十九无。
12 玄:卷八十九作『元』。
13 际:此上卷八十九有『之』字。
14 矣:卷八十九作『也』。
15 三光明冥二卷八十九作『三光永明』。
16 照:卷八十九作『昭』。
17 知:此下卷八十九有『其』字。
18 本:卷八十九作『出』。
19 一如:卷八十九作『如一』。
20 气、不:卷八十九无。
21 尔:卷八十九无。
22 命:卷八十九作『民』。
23 狼狼:卷八十九作『狼敌』。
24 嫉:丛刊本缺文。
25 噭嘅:卷八十九作『噭噭』。
26 其大功德:卷八十九作『值其大建功德』。
27 言:丛刊本缺文。
28 言:卷八十九无。
29 去欲入无:卷八十九人生『欲入气』 。
30 记:丛刊本、四库本、辑要本同,卷八十九作『托』。
卷七十一内丹卷九十七部语要
仙籍语论要记
神仙可学论
《洪范》响用五福,其一曰寿。延命至於期颐,皇天犹以为景福之最,况神仙度世永无穷乎!然则长生大庆,无等伦以俦拟,当代之人,忽而不尚,何哉?尝试论之,中智已下,逮於庶民,与飞走蛸翘同。其自生自死,昧识所不及,闻道则相与笑之。中智已上,为名教所捡,区区於三纲五常不暇,闻道而若存若亡。能挺然竦身,而不使常情汨没,专以修炼为务者,千万人中或一人而已。又行之者密,得之者隐,故举俗罕为其方。悲夫!昔桑矫问於涓子曰:自古有死,复云有仙,如之何?涓子曰:两有耳。夫言两有者,为理无不存。理无不存,则神仙可学也。嵇公言:神仙,特受异气,禀之自然,若1积学所能致。此未必尽其端矣。有不因修学而致者,禀受异气也;有必待学而后成者,功业充也;有学而不得者,初勤中惰,诚不终也。三者各有其旨,不可以一贯推之。人生天地之中,殊於众类,明矣。感则应,激则通。所以耿恭援刀,平陆泉涌;李广发矢,伏石饮羽。精诚在於斯须,击犹土石,应若影响,况丹恳久着,真君岂不为之潜运乎?潜运则不死之阶立致矣。孰为真君?则太上也。为神明宗极,独在於窅冥之先,高居紫微之上,阴惊兆庶。《诗》称上帝临汝,《书》曰,天监孔明,福善祸淫,不差毫末。而迷悟之子,焉测其源?日用不知,背本向末。故远於仙道者有七焉,近於仙道亦有七焉。
当世之士,未能窥妙门,洞幽赜。雷同以泯灭为真实,生成为假幻。但所取者性,所为者形。甘之死地,乃为常理。殊不知乾坤为《易》之韫,乾坤毁则无以见《易》,形气者为性之府,形气败,则性无所存。性无所存,於我何有?远於仙道一也。
其次,谓仙必有限,竟归沦坠之弊。彼昏於智察,则信诬誷。讵知块然之有,起自寥然之无。积虚而生神,神用而孕气。气凝而渐着,累着而成形。形立神居,乃为人矣。故任其流遁则死,反其宗源则仙。所以招真以炼形,形清则合於气;含道以炼气,气清则合於神。体与道冥,谓之得道。道固无极,仙岂有穷乎?举世大迷,终於不悟。远於仙道二也。
其次,强以存亡为一体,谬以前识为悟真。形骸以败散为期,营魄以更生为用。乃厌见有之质,惟谋将来之身。安知入造化之洪炉。任阴阳之鼓铸?游魂迁革,别守他器。神归异族,识昧先形。犹鸟化为鱼,鱼化为鸟,各从所适,两不相通。形变尚莫之知,何况死而再造?诚可哀者而人不哀。远於仙道三也。
其次,以轩冕为得意,功名为不朽,悦色耽声,丰衣厚味,自谓封植为长策,贻后昆为远图。焉知盛必衰,高必危,得必丧,成必亏。守此用为深固,置清虚於度外。肯以恬智交养中和,率性通真为意乎?远於仙道四也。
其次,强盛之时为情爱所役,斑白之后,有希生之心。虽修学始萌,而伤残未补。靡蠲积习之性,空务皮肤之好。窃慕道之名,乖契真之实。不除死籍,未载玄箓。岁月荏苒,大期奄至。及将殂谢,而怨咎神明。远於仙道五也。
其次,闻大丹可以羽化,服食可以延龄,遂汲汲於炉火,孜孜於草木,财屡空於八石,药难效於三关。不知金液待诀於灵人,芝英必资於道气。莫究其本,务之於末,竟无所就,谓古人欺我。远於仙道六也。
其次,身栖道流,心溺尘境,动违科禁,静无修习。外招清浄之誉,内蓄奸回之谋。人乃可欺,神不可誷。远於仙道七也。
若乃性耽玄虚,情寡嗜好。不知荣华之可贵,非强力以自高;不见淫僻之可欲,非闲邪以自正。体至仁,含至静。超迹尘滓,栖真物表,想道结襟,以无为为事。近於仙道一也。
其次,希高敦古,克意尚行。知荣华为浮2寄,忽之而不顾;知声色能伐性,捐之而不取。剪阴贼,树阴德,惩忿欲,齐毁誉,处林岭,修清真。近於仙道二也。
其次,身居禄位之场,心游道德之乡。奉上以忠,临下以义。於己薄,於人厚。仁慈恭和,弘施博爱。外混嚣浊,内含澄清。潜行密修,好生恶死。近於仙道三也。
其次,萧洒华门,乐贫甘贱。抱经济之器,泛若无;洞古今之学,旷若虚。爵之不从,禄之不受。确乎以方外为尚,恬乎以摄生为务。近於仙道四也。
其次,禀明颖之姿,怀秀拔之节。奋忘机之旅,当锐巧之师,所攻无敌,一战而胜。然后静以安身,和以保神,精以致真。近於仙道五也。
其次,追悔既往,洗心自新。虽失之於壮齿,冀收之於晚节。以功补过,过落而功全;以正易邪,邪忘而正在。轗轲不能移其操,喧哗不能乱其情。唯精惟微,积以诚着。近於仙道六也。
其次,至忠至孝,至贞至廉。案《真诰》之言,不待修学而自得。比干剖心而不死,惠风溺水而复生。伯夷、叔齐,曾参孝己,人见其没,道之使存。如此之流,咸入仙格,谓之隐景潜化。死而不忘,此例自然。近於仙道七也。
放彼七远,取此七近,谓之拔陷区,出溺涂,碎祸车,登福舆,始可与涉神仙之津矣。於是识元命之所在,知正气之所由。虚凝澹泊怡其性,吐故纳新和其神。高虚保定之,良药匡补之,使表里兼济,形神俱超。虽未升腾,吾必谓之挥翼於丹霄之上矣。
夫道无为无形,有情有性。故曰:人能思道,道亦思人。道不负人,人负於道。渊哉言乎!世情谓道体玄虚,则贵无而贱有;人资器质,则取有而遗无。庸知有自无而生,无因有而明,有无混同,然后为至。故空寂玄寥,大道无象之象也;两仪三辰,大道有象之象也。若但以虚极为妙,不应以吐纳元气,流阴阳,生天地,运日月也。故有以无为用,无以有为资。是以覆载长存,真圣不灭。故为生者,天地之大德也。所以见宇宙之广,万物之殷,为吾存也。若烟散灰灭,何异於天倾地沦?彼徒昭昭,非我所有。故曰:死者,天人之荼毒。孰能黜彼荼
毒,拂衣绝尘,独与道邻?道岂远乎?将斯至矣!
夫至虚韫妙,待感而灵。犹金石含响,待击而鸣。故豁方寸以契虚,虚则静。凭至静以积感,感则通。通则宇宙泰定,天光发明。形性相资,未始有极。且人之禀形,模范天地。五脏六腑,百关四肢,皆神明所居,各有主守。存之则有,废之则无。有则生,无则死。故去其死,取其生。若乃讽《太帝之金书》,研《洞真之玉章》,集帝一於绛宫,列三元於紫房,吸二曜之华景,登七元之灵纲。道备功全,则不必琅玕大还而高举矣。此皆自凡而为仙,自仙而为真。真与道合,谓之神人。神人能存能亡,能晦能光。出化机之表,入太漠之乡。无心而朗鉴,无翼而翱翔。嬉明霞之馆,宴羽景之堂。欢齐浩劫而无疆,寿同太虚而不可量。此道布在金简,安可轻宣其密奥哉?好学之士,宜启玉检,以探其秘焉。
又儒墨所宗,忠孝慈爱;仙家所尚,则庆及王侯,福荐祖考,祚流子孙。其三者孰为大?於戏!古初不得而详,羲轩已来,广成、赤松、令威、安期之徒,何代不有?远则载於竹帛,近则接於见闻。古今得者,皎皎如彼。神仙可学,炳炳如此。凡百君子,胡不勉之哉!
道性论
天尊告善才言:善男子,我欲海空修习因者,即是道性。道性无生无灭。无生灭故,即是海空。海空之空,无因无果。无因果故,以破烦恼。以是因缘,名为修习。善才又3言:如是所说,道性之性,无生无灭。众生道性,为悉共有各各有之。若共者,一人得入海空藏时,一切众生亦应俱入。譬如怨雠,或千或百。若一人可和千百,则千百亦和一人相怨。道性亦尔,一人时和。一切众生道性,不一不二,究竟平等。犹如虚空,一切众生同共有之。天尊告曰:善男子,深山有宝,名曰上胜,人若取之,则成富有。众生道性,亦复如是。善才又言:如所说上胜宝者,是一是多?若一者,一人得已?则应有尽。山空宝尽,云何而言,一切众生修持净戒得入一乘海空智藏?若是多者,云何而言是海空者,非一切法,众生道性亦如是耶?天尊答曰:善男子,譬如一路,或大或小,一切众生,悉於中行,无障碍故。道性众生,亦复如是。善男子,譬如宝珠,唯有一门,虽有人多,经游出入,曾无逼怎亦无人能破坏宝珠而赍持去。道性众生,亦复如是。善男子,譬如桥梁,随诸行人,或重或轻,以是桥梁,无有增减。众生道性,亦复如是。又譬如盐味,置於诸物,乃至水中,皆悉咸物。物不名盐,盐不名物,乃至水中,亦复如是。名字虽变,性不失偏。五味之中,皆悉咸味。若有饮水,盐味甚逼,实不见盐於水中。众生道性,亦复如是。维遍五道,长短异身,而道性常一不异。
三相论
《海空智藏经》云:三相者、所谓有相,非有相,非无相。若照此相,则得入於智慧之源。夫观三相,舛越不同。自有众生,从有相观,入至无相;自有众生,从无相观,入至有相,自有众生,神意定然,非彼二相,而得观见有无之相。善男子,若有众生,作人学人,常运其心,从有观无,而树意,言:我见万物,今虽现有,必归於无。当知一切,尽是虚无,非有实事。无湛然慧,无观空慧,无应用慧。当知此人,是为断见,虽似智慧,而乖其宗。善男子,若复有人,常运其心,从无观有而树意,言:即此世中,皆从无生,向本无此,而今有之,有何缘生,必因於无。是知无中,皆悉有有。以有有故,一切无无。当知此人,是为狭见。虽以4智慧,而失其宗。善男子,若复有人,常运其心,从非有非无中观於有无而树意,言:即世众生,悉皆非有,亦复非无。所以尔者,若言有者,则终归无;若言无者,今见则有;若必尔者,则为不定。不定业故,不得出生。人天果报,当知六道,形有则有,形灭则无。若作此观,是谓成见,非谓智慧。如此三见,失智慧本。善男子,若复有人,观於三者,作如此心曰:我观一切无,即是寂寥,不能生物。豁然不动,不能感应。善男子,譬如大山,善能兴云生雨,如此等从有出有,决定当知无无不出。又复观於即有形质。即此形质,是有象有;离此形质,无处名有。又复观於非有非无。善男子,譬如风声,声响遍彻。如此等例,风质非无,质不可得。若言实有,又非碍着。响亦如是。应知此例,非有非无。若有学人作此观者,亦皆失於智慧之本。
善男子,复有人观於三相,作四种意,妙无妙有,粗无粗有。明此四意,自然能见非有非无。何谓妙无?即是道性。以何因缘,道性之理,自为妙无,以渊寂故,以应感故。若以住於渊寂之地,观於诸有,则见无相;若以住於感应之地,观於诸有,则见有相。善男子,若言道性,命为无有中有应感;若言道性,令为有者而实寂泊。以是当知道性之有,非世间有;道性之无,是谓妙无。何等因缘?观於妙有,即是应感。法身之端,岩茂发起,超绝三有。虽有其质,不同凡有。以是因缘,谓为妙有。善男子,以何因缘,观於粗无?粗无即无,无感无应,空处寂漠,豁然而已,谓为粗无。善男子,以何因绿,观於粗有?若粗有者,即是质碍。以碍着故,谓为粗有。善男子,若能善知,遍此四意,分别体相,当知此人已得知非有非无。以何因缘,而得知之?即寻道性义理得之。若有学人,习观三相,了此四意,则为入於智慧宝城,游智慧室,坐智慧床,餐智慧食,是得智慧机相之本。
真相论
曜明真人稽首问天尊曰:不审世间真相,为一相耶?天尊告言:曜明真士,今当问子,子之所见,为法见耶?曜明答曰:世间真相,有法见耶?有相见耶?天尊答曰:告言真相,世间本无差别,众生所见,未能通达。但观其相,未能见法,是故分别。世间真相,其相不同。今以慧眼,观世间相,即相是真。能了真相,名为见法。以是之故,不坏世间,而得真相。曜明又曰:不坏世间而得真相,未审世间,何以为相?而言不坏,即是真相。天尊曰:世间相者,即是无明,贪着爱见,瞋恚愚痴等诸烦恼,是世间相。若人能知,烦恼性空,本无贪爱,无明永静,无法可断。以是当知,不断烦恼,而得真相。无相无断,无得无明,无法,无断,无得,名断烦恼。无断,名得真相。以是当知,不断烦恼,而得真相。如向所说,是有二种:一者相见,二者法见。法见之人,言得真相;相见之人,言得烦恼。以是当知,法见之人,常得妙本,故得真相。相见之人,常观粗迹,故得烦恼。若人能知烦恼性空,未曾有法,从迹观本,名得法见。
阴阳五行论
阴潜阳内,阳伏阴中。阴得阳蒸,故能上升,阳得阴制,故能下降。阳蒸阴以息气,阴凝阳以澄精。日月升降,乾坤交泰,而万化成焉。阴阳自少至老,而分为五行。少阳成木,老阳成火。少阴成金,老阴成水。参而和之,而成夫妇。火性炎蒸,木性劲直,金性坚刚,水性润滋,土性和柔。故木以发之,火以化之,水以滋之,土以和之,金以劲之,故得品物成焉。五胜者,皆以生我为利,克彼为用。利用相乘,故有成败。经云:五行相克,万物悉可全。云动静者,终始之道,聚散者,化生之门也。阳其动乎?阴其处乎?动以生之,静以息之。淳阳不生,淳阴不成。阴阳更用,昼夜相资。昼日行阳,夜月行阴。阳养於阴,阴发於阳,而明生焉。阳和气者,发於春,王於夏,收於秋,藏於冬。九地之下反有阳,九天之上反有阴。故十一月卦辞云:《复》见其5天地之心乎?阳在下也。阳伏地内,潜静之时,故见天心。其在人也,肾藏於阳,脑潜於阴。及其老也,和气不足,阴阳将散,则阳上升,阴下降。故脑热而肾冷。肾无阳气,则脚无力;脑无阴气,则眼目不明。故阴阳不交,万物不成。纯阳亢极,则日月无光,草木以之焦枯。纯阴滞畜,则霖雨淫霪,水淹以之漂荡。故阴阳相磨,天地相荡。震而为雷,击而为电,鼓而为风,结而为雹,蒸而为云雾,液而为雨露,凝而为霜雪。和气为民人,偏气为禽兽,杂气为草木,烦气为虫鱼。
1 若:四库本作『非』。今本嵇康《养生论》亦作『非』。
2 浮:四库本作『浪』。
3 又:四库本作『答』。
4 以:疑为『似』之误。
5 见其:四库本作『其见』。
卷七十一内丹卷九十七部语要
仙籍语论要记
坐忘论并序凡七篇
夫人之所贵者,生也;生之所贵者,道也。人之有道,如鱼之有水。涸辙之鱼,犹希升水。弱丧之俗,无心造道。恶生死之苦,爱生死之业。重道德之名,轻道德之行。喜色味为得志,鄙恬素为穷辱。竭难得之货,市来生之福。纵易染之情,丧今身之道。自云智巧,如梦如迷。生来死去,循环万劫。审惟倒置,何甚如之!故《妙真经》云:人常失道,非道失人;人常去生,非生去道。故养生者慎勿失道,为道者慎勿失生。使道与生相守,生与道相保,二者不相离,然后乃长久。言长久者,得道之质也。经云:生者,天之大德也,地之大乐也,人之大福也。道人致之,非命禄也。又《西升经》云:我命在我,不属於天。由此言之,修短在己,得非天与,失非人夺。扪心苦晚,时不少留。所恨朝菌之年,已过知命,归道之要,犹未精通。为惜寸阴,速如景烛。勉寻经旨,事简理直,其事易行。与心病相应者,约着安心坐忌之法,略成七条,修道阶次,兼其枢翼,以编叙之。
信敬
夫信者道之根,敬1者德之蒂。根深则道可长,蒂固则德可茂。然则璧耀连城之彩,卞和致刖2;言开保国之效,伍子从诛。斯乃形器着而心绪迷,理事萌而情思忽。况至道超於色味,真性隔於可欲,而能闻希微以悬信,听罔象而不惑者哉!如人有闻坐忌之法,信是修道之要,敬仰尊重,决定无疑者,加之勤行,得道必矣。故庄周云:隳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智,同於大通,是谓坐忘。夫坐忘者,何所不忘哉!内不觉其一身,外不知乎宇宙,与道冥一,万虑皆遗,故庄子云,同於大通。此则言浅而意深,惑者闻而不信,怀宝求宝,其如之何?故经云:信不足,有不信。谓信道之心不足者,乃有不信之祸及之,何道之可望乎?
断缘
断缘者,谓断有为俗事之缘也。弃事则形不劳,无为则心自安。恬简日就,尘累日薄,迹弥远俗,心弥近道,至神至圣,孰不由此乎?故经云: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或显德露能,来人保己;或遗问庆吊,以事往还;或假修隐逸,情希升进;或酒食邀致,以望后恩。斯乃巧蕴机心,以干时利,既非顺道,深妨正业。凡此之类,皆应绝之。故经云:开其兑,济其事,终身不救。我但不唱,彼自不和;彼虽有唱,我不和之。旧缘渐断,新缘莫结。醴交势合,自致日疏,无事安闲,方可修道。故庄子云:不将不迎。为无交俗之情故也。又云:无为名尸,无为谋府,无为事任,无为知主。若事有不可废者,不得已而行之,勿遂生爱,系心为业。
收心
夫心者,一身之主,百神之帅3。静则生慧,动则成昏。欣迷幻境之中,唯言寔是;甘宴有为之内,谁悟虚非?心识颠痴,良由所托之地。且卜邻而居,犹从改操;择交而友,尚能致益。况身离生死之境,心居至道之中,安不舍彼乎?能不得此乎?所以学道之初,要须安坐,收心离境,住无所有,不着一物,自入虚无,心乃合道。故经云:至道4之中,寂无5所有,神用无方,心体亦然。源其心体,以道为本。但为心神被染,蒙蔽渐深,流浪日久,遂与道隔。今若能净除心垢,开释神本,名曰修道。无复流浪,与道冥合,安在道中,名曰归根。守根不离,名曰静定。静定日久,病消命复。复而又续,自得知常。知则无所不明,常则永无变灭。出离生死,寔由於此。是故法道安心,贵无所着。故经云:夫物芸芸,各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。复命曰常,知常日明。若执心住空,还是有所,非谓无所。凡住有所,则自令人心劳气发,既不合理,又反成疾。但心不着物,又得不动,此是真定正基。用此为定,心气调和,久益轻爽。以此为验,则邪正可知。若心起皆灭,不简是非,永断知觉,入於盲定。若任心所起,一无收制,则与凡人元来不别。若唯断善恶,心无指归,肆意浮游,待自定者,徒自误耳。若遍行诸事,言心无染者,於言甚美,於行甚非,真学之流,特宜戒此。今则息乱而不灭照,守静而不着空,行之有常,自得真见。如有时事,或法有要疑者,且任思量,令事得济,所疑复悟,此亦生慧正根。事讫则止,实莫多思,多思则以知害恬,为子伤本,虽骋一时之俊,终亏万代之业。若烦邪乱想,随觉则除。若闻毁誉之名,善恶等事,皆即拨去,莫将心受。若心受之即心满,心满则道无所居。所有闻见,如不闻见,则是非美恶不入於心。心不受外,名曰虚心;心不逐外,名曰安心。心安而虚,则道自来止。故经云:人能虚心无为,非欲於道,道自归之。内心既无所着,外行亦无所为。非静非秽,故毁誉无从生;非智非愚,故利害无由至。实则顺中为常,权可与时消息,苟免诸累,是其智也。若非时非事,役思强为者,自云不着,终非真觉。何邪?心法如眼也。纤毫入眼,眼则不安;小事关心,心必动乱。既有动病,难入定门。是故修道之要,急在除病。病若不除,终不得定。又如良田,荆棘未诛,虽下种子,嘉苗不成。爱见思虑,是心荆棘。若不除剪,定慧不生。或身居富贵,或学备经史,言则慈俭,行乃贪残。辩足以饰非,势足以威物,得则名己,过必尤人。此病最深,虽学无益。所以然者,为自是故。然此心由来依境,未惯独立,乍无所托,难以自安。纵得暂安,还复散乱。随起随制,务令不动,久久调熟,自得安闲。无问昼夜,行立坐外,及应事之时,常须作意安之。若心得定,但须安养,莫有恼触。少得定分,则堪自乐。渐渐驯狎,唯觉清远。平生所重,已嫌弊漏,况因定生慧,深达真假乎!牛马,家畜也,放纵不收,犹自生鲠,不受驾御;鹰鸋鹯,野鸟也,被人击绊,终日在手,自然调熟。况心之放逸,纵任不收,唯益粗疏,何能观妙?故经云:虽有拱璧,以先驷马,不如坐进此道。夫法之妙者,其在能行,不在能言。行之则此言为当,不行则此言为妄。又时人所学,贵难贱易。若深论法,惟广6说虚无,思虑所不达,行用所无阶者,则叹不可思议,而下风尽礼。如其信言不美,指事陈情,闻则心解,言则可行者,此实不可思议,而人不信。故经云: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夫唯不知7,是以不吾知也。或有言火不热,灯不照暗,称为妙义。夫火以热为用,灯以照为功。今则盛言火不热,未尝一时废火;空言灯不照暗,必须终夜然灯。言行相违,理实无取。此只破相之言,而人反以为深元之妙。虽则惠子之宏辩,庄生以为不堪。肤受之流,谁能科简?至学之士,庶不留心。或曰:夫为大道者,在物而心不染,处动而神不乱,无事而不为,无时而不寂。今犹避事而取静,离动而之定,劳於控制,乃有动静二心,滞於住守,是成取舍两病。不觉其所执,仍自谓道之阶要,何其谬耶!述曰:总物而称大,道8物之谓道,在物而不染,处事而不乱,真为大矣!实为妙矣!然谓吾子之鉴有所未明。何则9?徒见贝锦之辉焕,未晓始抽於素丝;才闻鸣鹤之冲天,讵识先资於谷食?蔽日之干,起於毫末;神凝之圣,积习而成。今徒学语其圣德,而不知圣之所以德。可谓见卯而求时夜,见弹而求鸮炙。何其造次哉!故经云:玄德深矣远矣!与物反矣!然后乃至大顺。
简事
夫人之生也,必营於事物。事物称万,不独委於一人。巢林一枝,鸟见遗於丛苇;饮河满腹,兽不吝於洪波。外求诸物,内明诸己。知生之有分,不务分之所无;识事之有当,不任非当之事。事非当则伤於智力,务过分则毙於形神。身且不安,何情及道?是以修道之人,要须断简事物,知其闲要,较量轻重,识其去取,非要非重,皆应绝之。犹人食有酒肉,衣有罗绮,身有名位,财有金玉。此并情欲之余好,非益生之良药,众皆徇之,自致亡败。静而思之,何迷之甚!故庄子云:达生之情者,不务生之所无。以为生之所无(生之所无以为者,分之外物也。蔬食弊衣,足延性命,岂待酒食罗绮,然后为生哉!是故於生无要用者,并须去之;於生虽用,有余者,亦须舍之。财有害气,积则伤人。虽少犹累,而况多乎!今以随侯之珠,弹千仞之雀,人犹笑之。况弃道德,忽性命,而从非要,以自促伐者乎!夫以名位比於道德,则名位假而贱,道德真而贵。能知贵贱,应须去取。不以名害身,不以位易道。故《庄子》云:行名失己,非士也。《西升经》云:抱元守一,至度神仙,子未能守,但坐荣官。若不简择,触事皆为,则身劳智昏,修道事阙。若处事安闲,在物无累者,自属证成之人。若实未成,而言无累者,诚自诳耳。
真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