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在群里发现一个有趣的话题,话题如上,随笔如下:
因为那时候的外丹派道士,他们压根就不是主观坑害皇帝,他们有完整的理论支撑自己是对的
他们是真心想给皇帝吃得长生不死
结果事实证明,肉体凡胎、俗世矿草,炼出来的东西不是仙丹
那更大的道士群体就确定了,你这么搞不行,你搓药治病可以,但搓丸子试验肉身不死这路子不对
所以这压根不是什么政治阴谋,这本质上就是宗教实践的历史过程
如果道士内观能给皇帝观死,那历史就会摁死内观,选择外丹派作为主流,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
老子把形而上学推到了极致,但以此思想为指导的宗教实践总归是要有过程的
就像孙国父革命之后,无数路线都在尝试
我们不能以今论古说谁错了,只是时间会淘选出那些符合历史的实践路线
葛洪祖师本身,人家搞外丹也不是要吃死皇帝,他最大的思想贡献是仙可学致,推动道教贵族化
他本人是非常鄙视民间杂毛道术的,他的理论不是说光吃吃吃、或者光房中术房中术就完了,动脑子想想这也是不可能的,人家是有体系的,服食只是其中一个显著方法,为了身体顺畅,还要辅以导引、行善积德才行
与其说外丹派为什么害皇帝,不如说道教都尝试过哪些路径
上清派就是和葛洪晚年的外丹派同时出现的路径,上清派的内修是道教另一个重要方法论,独立搓出了完整的修行体系,所以即便外丹暴雷,道教本身也还是立得住的
因为上清派存思、内观理论证明了道教本就不向外求
结果内观存思出现了问题,这个理论牛逼在于,似乎每个人都可以独立修行,但问题是,实践下来又成了个人化的精神体验,没有集体参与的纬度,而且这套理论是高手才能操作的,普通信众的问题没人解决了
天降猛人陆修静,灵宝科仪史诗级加强,收束了道教集体仪式的力量,最重要的是,三洞四辅做了内容支撑,斋醮科仪都是这些内容的表现形式,也就是演法
个人、集体、内容、形式,到这终于齐全了
然后,我们可以回头发现,有人把葛洪的贵族化+服食单独摘出来了,陪着皇帝走捷径,结果一块玩完了吧?
这时候咋办呢?
这时候就庆幸吧。
庆幸其他祖师一直没闲着,所以外丹暴雷也没毁了道教
道教的实事求是1.0就初步体现出来了:
就是即便这样,后来还是有人盘点,外丹虽然用俗世矿草干肉体凡胎行不通,但你要说这么长时间下来理论水平完全没发展,那也是假话
张伯端隆重推出《悟真篇》,内求理论与丹鼎理论的伟大综合,让道教的修炼方法论在哲学层面上精密起来了
结果又又又有什么问题?
精密是好,可太隐秘了怎么办,这导致操作困难不说,流派还无限可分
岁月又双叒叕的在大地上流转
王重阳祖师振臂一呼携性命双修前来救场,首先拥抱内丹方法论,先性后命定下路径,用组织智慧归拢框架,丛林统合流派,戒律统合信众
在这一整个过程中,出现问题就要天降猛人,又有问题又出SSS级祖师...
但别忘了,问题是问题,错误是错误,问题只存在道士、信众身上
弟子不争气,不代表原来的门派有错误
实事求是2.0,不管祖师还是弟子,道教总归要继续前进
这时候再再回头看正一派,价值又体现出来了
世界总需要这样一群人、也需要那样一群人,你不可能、也不应该要求所有人都出家
历史埋没不了真金,不需要非得跟着后来的形式
当然,这不代表正一就不能真的采取新形势,正一出家又有什么不行呢?
你看,出家不出家,这就很符合否定之否定规律。
很多人没想过,道教极强的实践性和实事求是品格到底有什么意义
那我举个胡说八道的例子:
既然讲到这里,那就继续以出家为例
假设说,未来的道士们出家这条路也走不通了怎么办?
甭管被禁止了,还是庙都没了,还是怎么着的,反正都不出家了怎么办?
别怕,正一的祖师们也没闲着呢,这就是实践的价值
我说的可不只是这点世俗存活的价值
而是以此思想为指导的,越来越清晰的道教观
你会发现,如此代代相传,道教的思想逻辑里锤炼出了现世肯定观,而非现世否定观
这种肯定的积极态度可能会导致“积极出错”,但也恰巧同步出了纠错机制,而非教义先行的验证困境
身体到底是一具臭皮囊还是难得的修炼殿堂?你不解决这个问题,如何指导方法?
是发展出新组织形式还是完全依赖组织存活?你不解决这个问题,如何明朗立场?
是所谓方便法门还是高弹性分层次由浅到深?你不解决这个问题,如何丰富观点?
最近经常在各平台看到有组织的所谓“究竟”之谈,那实在是我所知最肤浅的谬误
不是道教不究竟,而是有人抱着笼统的所谓究竟,去比一个层次分明中最浅显的表达
是“看到即=超越”还是“躬行而理解后彻底超越”?
仁者见仁吧
